写给离世的父亲和坚强的母亲

自懂事起,我于父母亲就没有什么概念。我不到两岁的时候,他们就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去了遥远的新疆打拼,把我留在了甘肃老家。我是姥姥姥爷照顾长大的,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骑在姥爷的肩头,拍着他锃亮的脑门吵着闹着要吃“果丹皮”。从来不羡慕也不会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父母亲,姥爷倔强不懂变通的性格多多少少影响了我,从小就不爱说笑,沉默寡言且以自我为中心。

6岁那年,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西去新疆的火车上,吵闹过后很不情愿的跟随叔叔来到多年未见父母亲的身边。1995年的阿勒泰风雪很大,冬天寒冷又漫长,因为已经错过了开学季,所以只能等待来年九月新学年。也因此那个不大的连队中,多了个让人深恶痛疾的“捣蛋孩子”,一个四口之家也多了个惹是生非的“问题儿童”。那个冬天开始,原本在连队人眼里平易近人的父母亲,开始不断地为我种种的行为而“买单”,赔礼道歉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正常。父亲忍无可忍也会棍棒交加,母亲总是好言相劝尽力袒护,然而事后我依旧我行我素,邻里街坊依旧怨声载道。只有我那懦弱的弟弟每日寸步不离,仿佛找到了依靠,成为我惹是生非调皮捣蛋最直接的受益者,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

在众人的期盼中,新学年终于来了。因为原本的连队距离学校有些远,加之父母农忙无暇顾及,所以在开学前,他们选择了第一次搬家。经过一段时间的熟识之后,新的连队又因为我的到来变得鸡飞狗跳起来,隔三差五,父亲拿着柳枝条表情愤怒,母亲挥着手臂好言相劝,倔强的我死不认错,不争气的弟弟在旁嚎啕大哭的场景不时就会重复上演一出,街坊邻里从惊奇到最后逐渐习以为常。还好如期到来的开学日,使得这样的场景放映的次数减少了很多,时间段改成了固定周末和傍晚放学后。在母亲万般操碎了心后,唯一欣慰的可能就是我的学习成绩还好,在老师眼里是聪明伶俐的孩子。那时母亲终于也是认识到我如此让人不省心的原因,除了有姥爷性格的影响,最大的原因就是和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与一直和生活在一起的弟弟比较之后,心理失衡的极端顽劣表现,当然这是很久以后,我能认真坐一下和母亲交心谈话她说起来的话。

恶作剧般顽劣的我终是在经历了一件大事之后有了巨大的转变,而这件大事就是父亲因病离世,那年我十二岁,第一个本命年。父亲去世是在2000年的七月,现在回想起来,离世前的那个冬天也是我跟他独处时间最长的一次,母亲和弟弟那一年回了甘肃老家,入冬之前父亲就有头晕犯困的症状,只是当时没有太在意,落后不便的医疗和交通条件也耽误了病情。那一个月的时间父亲一改往日严厉凶狠面目俨然一副慈父模样,会做花样可口的饭菜,能看着我写寒假作业,能花钱给我买游戏机、零食,现在想来都觉得不真实,也许他真的有和颜悦色的一面,只是被我日常的所作所为逼迫的不得不展示相反的另一面。

后来他就是开始住院治疗,从小医院到大医院再到乌鲁木齐专业的医院,带着氧气罩推入手术室前,他看着我,依次又看了母亲和弟弟,手术虽然很成功,但却没能留住他不到四十的年轻生命。再后来我就变得懂事起来,仿佛突然间长大一般,不再顽劣也不再惹事,开始学着做饭做家务,好像真的从最后父亲那不舍的眼神读懂了他所要说的话,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在他入土为安的葬礼现场,跪在坟前,抱着他的遗像,扶着仿佛衰老了几岁的母亲和哭成泪人般的弟弟,我自始至终沉默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安静的像个身躯短小的成熟大人一般。

再后来听母亲说起父亲的成长历程也很令人敬畏,父亲兄弟姊妹七人,他是老大,也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父亲去世,为了分担家里的压力,上了三年学的父亲就辍学在家,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读书看报写信都不存在困难,这其中的辛酸无法想象。

父亲离世,家里只剩下母亲、弟弟和我,原本老家的亲戚想让母亲将我们兄弟两人送回老家,但是考虑到老家相对落后的生活和学习环境,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以及对亲情的不舍还是下定决心自己抚养。

为了上学和回家更方便,母亲带领我们兄弟第二次搬家,搬到了距离团场中学更近的一个小连队,初来乍到的我们一家,因为给父亲看病几乎被掏空了,加上我们兄弟的学杂费及生活费,生活的境况真的可以捉衿见肘入不敷出来形容。住在连队临时给我们分发的一间小房子里,吃饭睡觉写作业都在里面,一张勉强能睡下三人木板小床,没有电视,吃水还要自己用挑担去不远的邻居家挑回来沉淀过泥沙后才能饮用。母亲白天顶着炎热锄地,夜间忍受着蚊虫的叮咬浇水,我和弟弟放假的时候还能为她做些简单的饭菜送到田间地头,平时的时候只能早出晚归啃着装在食品袋中干馍馍就着生涩无味凉开水将就一下,晚上回家精疲力竭沉沉地睡去。好不容易碰到大风下雨天,也不能闲暇下来还要给我们兄弟俩清洗衣物,父亲在世的时候,母亲经常会带着我们兄弟去小树林采蘑菇,当做娱乐活动亦能改善伙食,但那几年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和弟弟,当妈又当爸的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都是我们兄弟俩瞒着母亲壮着胆子在离家不远的树林带碰运气的找找改善伙食的野味,唯一庆幸的是最困难的那几年母亲和我们兄弟身体还好,没有生过什么大病,避免了不必要的生活开支,在期限内还清了为父亲治病所欠下的账目。

后来母亲跟我回忆起那几年的艰辛生活,说当时也想过要找一个人共同支撑那个残破的家,但考虑到我们兄弟在个人感情方面不能这么快接受其他人代替父亲角色,加之还欠着几万元的账目,也不想拖累其他人,所以就打消了念头。

一直到我要上高中的时候,连队的负责人实在看不下去母亲忙前忙后的辛劳模样,请示了团机关的民政科后,通过多次的游说劝说,在尽力撮合下才开始了现在的这段婚姻。继父是一个在新疆生活多年但依旧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老实人,可能是因为生活的习惯和方式不尽相同,我们有过矛盾,令母亲在其中左右犯难,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都习惯了彼此。只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在我话语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父亲”“爸爸”这样亲昵的称呼,就好像心里置放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至今我也只是称呼他“老爷子”偶尔能有简单的交流,弟弟只能是打圆场式经常把电话尽量打给他尽力弥补我做的不周到的地方。

再后来我就在每一届班主任都比较担心的情况下考上高中,上完了大学,在基层锻炼三年后报考公务员如愿通过,成为了一名警察,成为外人眼里母亲最大的骄傲。唯一对不住的是同样经历了亲人离世也相对早熟的弟弟,因为不想给家里带来负担初中读完后就选择早早的进入了社会打拼,一直没有找到一份稳定工作,如今也是靠着付出体力养活着自己的小家,在他说来,生活虽不富裕,工作虽然辛苦,但是自己安心也知足。

年过半百的母亲近几年身体虚弱了很多,前几年不注意饮食和休息患上了高血压,要靠药物才能抑制,眼睛也有些许的昏花,天色不好的时候也看不清楚东西,口中没来及治疗的蛀牙只剩下了低矮的牙床,不敢吃特别刺激东西。母亲一直用的是我淘汰下来的手机,前几天说让我换个新手机把旧的给她,最后给她买了部新的屏幕大的智能手机,准备忙完这阵子当作礼物送给她,有时间教她玩玩微信,闲暇的时候能用视频面对面的聊聊天,看看一天天长大的小孙女,我不回家也能真切地看到我的生活和现状;学会选择观看一直想看的因为农忙而没看到开头结尾的电视剧;学会在网络软件上购物,买一些生活物品。

每年五月的第二个周末是母亲节,六月的第三个周末是父亲节,说起来这算是西方的“洋节”,但本着纯真只是祝愿父母健康长寿为出发点,能扯开话题、送去惊喜,我倒是也愿意尊重一下这样的“洋节日”,尤其是看到母亲脸颊上岁月无声加上去抹不去的皱纹,鬓间日渐稀疏失去光泽的白发,车站离别时单薄略显佝偻的背影,多希望岁月流逝的慢一些,在她经历过寒霜雨露生离死别的身躯与心灵上少铭刻一些岁月的印记,如果可以分担我想多替她承受一些。

感谢父母赐予我们鲜活的生命,虽然父亲离世多年,我有时甚至已记不起他的音容笑貌,但那个最后不舍的眼神我终身难忘;感谢我的母亲,对我们兄弟的不离不弃,让我们在父亲离世后不至于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感谢我的母亲,虽不善言语,却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母爱的博大,循循善诱,让性格倔强的我少走弯路能够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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